二〇二五·后半年读书小记
March 15, 2026

因为拖了太久,很多内容都想不起来了,现在很多书也收起来了,于是只能简单记录一下···
拂晓的一切 #

看完电影「黎明的一切」之后去读了原作。电影沿用了原作的人设和大的故事框架,但两者之间还是有挺大出入的。原作中女主就职的是金属制造企业,电影中改成了更具有浪漫色彩的天文设备企业;比起电影,原作中有更多男女主人公之间的互动。记得当时翻看豆瓣电影短评,有人说感觉男主在叙事上被偏爱了,我觉得这点在原作中体现得更加明显。虽然两人之间没有爱情线,但可以说在原作中女主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照护者的角色,对PMS这个困扰很多女性但社会关注和科学研究都不够的问题也没有投入太多笔墨,更多只是一个丰富人设的标签而已···
玲珑塔 #

非常relevant的女性叙事。
同名篇是一个学术界女性群像故事。虽然我没有亲身体验过学术界,但是通过一些二手信息产生的了解也会觉得作者的描述相当精准,尤其是对于男性嘴脸。故事中的女性形象也很丰富和真实,很多人身上也带有一些世俗的、不会被人喜欢的特质。然而读起来还是有一点“塞得太满”的感觉,好像作者想把自己对于现状的观察和讽刺都放进这个故事里,相比之下我其实还是更喜欢作者的散文···
玫瑰朝上 #

第一次听说作者是在Instagram上。如今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上面发表诗歌了,主页上遍布着被平台标记为“sensitive content”的来自故乡的图片和视频。
其实作为诗歌来讲,作者的作品并不是我容易天然对其产生感情的那种风格,购买这本书更多是为了支持作者。
诗集中印象比较深的是这篇,My Grandfather Was A Terrorist,不仅是在巴勒斯坦,有些人仅仅是活着就会被定义为“恐怖分子”了···
倾听疯狂的声音 #

作者是一名精神科护士,在职业生涯中接触过很多精神分裂症患者(插一句,我觉得比起「精神分裂」,台湾的说法「思觉失调」不仅更没有污名化倾向而且更符合事实,前者很容易被与「人格分裂」混淆)。虽然作者是医学工作者,但他在看待和理解患者和其症状的时候能够带着比较强的社会性视角,而不是病理性视角。
作者还提到,官方为了精神疾病去污名化做的campaign其实在民间受到了很多的批评,因为民间行动者认为,官方将精神疾病解释为一种生理性病变的narrative忽略了其中的社会结构性因素,为权力免责。对于这点,我其实有点意外。虽然这种质疑很有道理,但是我觉得在中国强调社会性因素似乎只能适得其反,别人只会觉得“弱者抱怨环境,强者改变/逃离/适应环境”,只有强调生理性因素才能让人觉得这是一种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疾病,而不是人格/道德/能力的缺陷(不过话说回来,对纯“生理性”疾病的污名化其实也不少)···
下面的内容其实和本书就没关系了,只不过写的时候正好想到这里。对于精神疾病的去污名化我其实越来越悲观了。虽然进行过一些小范围的advocacy尝试,但其实我自己的耻感还是非常重,甚至无法说出诊断和药物的名字(打字还容易一些),宁愿用“疯子”、“神经病”来自我调侃···朋友圈本身就是一个非常selective的群体,对于那些真正在给污名化添砖加瓦的顽固分子,我根本无法想到该从什么方向去下手,除非这个社会迟早把所有人都逼成精神病(误)···我想象过两个场景,一个是在对方发表一些无知言论的时候把袖子拉起来,露出手上的疤痕(可惜它们已经不是更为骇人的红色了),和对方说,“你身边的‘疯子’远比你想象得多,你最好小心点”;二是在取得一些世俗认可的成就之后,把唬人的成绩拿出来,告诉大家“神经病也不比别人差”···前者是以暴制暴的鸩酒,后者是优绩主义的圈套,好像都不是什么好办法···
我脑袋里的小狐狸 #

在一家书店里面翻完了。原文书名「GOUPIL OU FACE」是一个word play,「goupil」是法语狐狸的别称,而「pile ou face」是“head or tail”(抛硬币游戏)的意思,象征作者不断切换的情绪状态。
作者患有环性心境障碍(简介里似乎直接写了更为人熟知的双相情感障碍,但两者其实还是有区别的),这本书是她的个人经历和科普的结合。作者不愧是游戏行业从业者,这本图像小说读起来的确会有一种游戏攻略的感觉。
黑夜的狂欢 #

韩江的出道小说集,感觉比后期的作品更加阴湿和晦涩。这本书读得很困难,也没留下什么印象,当时是被腰封上那句「难道还有人相信一个人可以善良地活下去吗?」所吸引,现在只记得里面充满了病态、愁苦,孤独而偏执的角色,像夜幕下一株株伫立在荒原之上的干枯的树木···
无量寺之虎 #

苏枕书的散文集已经读过好几本了,这本偏重文人掌故,而且大多是我不熟悉的,所以印象也不是很深了。记得里面提到一本古代食谱《豆腐百珍》,或许以后可以自己尝试一下···还有一篇关于日记的文章,里面对日本和中国文人的日记习惯做了一些对比,当时我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方方日记”···
A glimmer of change #

A Kind of Spark的前传,主角是Addie的姐姐Keedie。在这本书中Keedie是14岁的中学生,而Addie还没有被diagnose为autistic。
这本书的主题是对抗bullying,但是我觉得相比A Kind of Spark,在这个故事里,作者在刻画“反派”上有些“用力过猛”了。虽然学校当帮凶并不罕见,但这本书里呈现得有点卡通化了,感觉像是“为了气人而气人”(不过也许是作者为了符合YA小说的定位有意为之吧)。
这本书里我印象最深的其实是Keedie和Addie的互动。作为姐姐的Keedie当时只有14岁,但是却能够在Addie经历meltdown的时候非常成熟冷静地支持和安抚,她认为比起自己,妹妹Addie才是那个能带来真正改变的“spark”,于是全身心地“托举”后者(虽然并不是以自我牺牲的方式)。看到这些情节的时候感觉有点怀疑是不是不太符合角色的年龄设定,但在现实中有这样的“大爱”的人其实也不少吧,在惊讶之余更多是自愧不如···
Disfigured: On Fairy Tales, Disability, and Making Space #

作者是一名作家和残障人士,在这本书中结合自己的经历探讨了童话中的健全中心主义。
作者提到,在传统的童话故事中,残障总是被视为一种缺陷;残障的“降临”是一种惩罚,而残障的“治愈”则是一种奖赏。在这种故事中,往往是残障者去改变,而不是其所处的环境,而且故事也经常有一些道德训诫的意味。在这种意义上,我们耳熟能详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其实一定程度上也是当时社会中的一种“维稳宣传”。
可能因为我对童话本来就没什么带入感(小时候看迪士尼的动画更多也是被画面、音乐以及主角和一些“奇怪”朋友的互动吸引),之前也读过一些其他残障视角的作品,所以这本书在观点上并没有让我觉得很有启发性。但是作者对个人童年经历的叙述很真诚也很令人心痛和愤怒,直接把同辈的残忍和儿时阅读的童话故事联系起来似乎有些牵强了,但我们的意识确实不断地被storytelling所塑造着。在最后一章中,作者提出了她对多元童话的愿景:
Give me a princess in a wheelchair. Give me a man who outwits an evil sorcerer not because of magic but because his mind sees the world differently, a condition that allows him to see outside himself and recognize that difference in other people. Give me stories where disability is synonymous with a different way of seeing the world and a recognition that the world can itself grow as a result of this viewpoint.
Give me fairy tales where disabled characters not only triumph but also change the world. Because disabled people have already done that countless times over, and in a world that continually tells them another story: one where they have no place at all. What might we accomplish, instead, in a space where the disabled body is front and centre in our stories?
可惜现在似乎还没有能在主流中看到这样的故事(?)